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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的笑
中国敖汉网 类别:散文随笔            阅读:395      作者:王春晖      日期:2017/5/12

婆母的笑 古语说:多年的大道走成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匆匆流逝的岁月停靠在人生的某一个驿站,当儿女们像小鸟一样出飞的时候,母亲的身份又相应地上了一格——婆母或是岳母。时代的发展虽然把从前颐使气指的婆母形象改变得了无踪迹,却难以让婆母在儿媳妇的面前真正的放下架子。二十六年前,当我第一次迈进婆家门见到婆母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多年惴惴不安的心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婆母老实巴交,慈眉善目,尤其是她的那份特有的陌生和矜持,让我在忐忑不安的同时添加了许多要探知她心底秘密的好奇。算我在内,婆母总共四房儿媳。四个媳妇来自四个不同背景的家庭,由于我和小妯娌离婆母较远,除了逢年过节,孩儿生日娘满月诸如此类的家庭活动得以短暂的相聚以外,很少在一起交流感情。记忆中,婆母从来就没开怀大笑过,她总是沉着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这个爱说爱笑、性格直率的儿媳妇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笑,说到动情处,婆母偶尔抿着嘴笑起来,那份笑却犹如昙花一现般的短暂。婆母很喜欢我,但她从来不表达出来。我只有靠她的眼神,靠我自己的心灵感应才能体会出来。然而,婆母过分的唯唯喏喏和淡然温和的处事方式,让我一直感到我和她之间永远隔着那么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窗纸。有一天,我去她女儿家串门,走过窗前时,不经意间看见她正和女儿开心地说笑着,她的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只见她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儿,满脸的皱纹都凑热闹似的挤到了鼻子周围——原来婆母会笑啊!就在那一瞬间,我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愿望:我若是她的女儿该有多好啊!我过门十七年之后,我的公公死于心梗。身患肺心病的婆婆再也支撑不起一个人的家。她来到了我家,跟我一居生活,在农村生活惯了的她,一时无法适应城市生活。我也从来不让她插手家务,这让她非常苦恼,有一天,我俩看一部电视剧,剧的名字我忘了,其中有段故事是这样的:一个农村老太太投奔在城里工作的儿子,到了儿子家不知所措:把儿媳妇的高档大衣手洗了;用破布擦的地一条一绺,让儿媳妇哭笑不得,最后,儿子媳妇决定让她每天到公园溜达,不到吃饭时间不让她回来,刚开始老太太还觉得新奇,久而久之,便心生惆怅,又弄出了许多让人啼笑皆非的笑话……还没等看完,我的婆母早已泪流满面,当我递毛巾时,老人突然嚎啕大哭,那情景让我心里特别难受,我知道,老人这是触景生情了。再后来,我和婆母便有了许许多多的磕磕绊绊,她在给我带来许多快乐的同时,免不了的也产生了许多的苦恼。去年正月,婆母查出了肺癌,从此,我便踏上了陪她看病的征途。但是,不管我如何努力也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去年6月1号清晨4点多,婆母突然休克,医生说:“如果想让老人回老家的话,可以走了,估计还能再坚持十多天。”我的脑子有点蒙,但我清晰地记得婆母不止一次地叮嘱我:“一定要把我送回去,我不想没到外面。”我早就答应过她:“无论如何我也把你送回去,我保证!”我始终记得我的承诺,在婆母病重之际,我很决然地打了120,把婆母送到了远在百里之外的农村老家。到家之后,老人又活了十四天,她的头脑特别清醒,6月12日,老人觉得自己的日子快到了,一清早,她把所有的金首饰摘了下来,攥到手里。二哥说:“妈,你要给春晖吗?”老人没回答。“我帮你拿着,行吗?”二哥说着想从老人手里拿过首饰。老人紧紧地攥着,仍然一声不吭。见我进屋,二哥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首饰并把刚刚发生地事跟我讲了一遍。看着婆母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你记着,你给我的首饰到什么时候,我都给你留着……”这是婆母曾经对我的承诺,想不到,这个时候,她还记得这句话。想到这,我趴在她的耳边:“妈,你不愿意戴了吗?”婆母没吭声,我知道这是句废话,她平生最喜欢首饰。早些年,我经济困难的时候,曾经给老人做了银镯子、银耳环、银戒指,后来,经济条件允许了,又相继给她换了一套金的,老人很满足,经常在外人面前撸开袖子,让人看看她的金首饰。“妈,我拿回去,等你病好了,再戴吧!”我终于想出了拿走她的心爱之物的理由。婆母说:“你够意思了!我有病你东南西北地领着我看病,你也让我享受着了……”“妈,这是我应该做的。”“别看我嘴上不说,我心里啥都明白,你一个当媳妇的,够意思了!”婆母非常真诚地说。这一刻,我泪如泉涌,为自己的鼠肚鸡肠惭愧不已。我马上回家把老人家曾经戴过的银首饰拿回来,我知道她喜欢这些,就让她戴着这些首饰走吧。6月14日,婆母嘴角带着一丝丝满足的微笑,永远地离开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位优雅而沉稳的妈妈!王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