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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京榆
中国敖汉网 类别:文史选萃      来源:水利局      阅读:11011      作者:王英俊      日期:2016/8/3

  章京营子,一个古老的小山村,隶属于敖汉旗萨力巴乡。清乾隆年间有一位叫道布琪的章京来此建村,而得其名。
  这里乡土气息浓郁,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辖区内有个叫水泉的自然屯,座落在跌宕起伏的群山脚下,屯下古井旁有一颗碧绿的有机“宝石”——那是一棵古老的榆树,胸径一米有余,周长三米二十之多。树干上爬满了岁月的年轮,虬曲苍劲,枝繁叶茂,犹如一把张开的绿绒大伞,在这里伸展着历史的沧桑。古往今来,这棵记忆流年饱经风霜的古榆树与那口曾经甘甜沁人心脾的古井,朝夕相伴,依依不舍,执着地守候在这里,见证着这里的沧海桑田,默默地讲述着一个个古老而鲜活的故事。
  “章京”一词,源于满语的读音和汉语“将军”的读音相同而被满人启用。天聪八年(1634),清太宗皇太极规定除固山额真外 ,满洲八旗武官不论职位高低,世爵大小有无,凡有职守之官皆称“章京”。职位从高到低依次为,昂邦章京(相当于明朝总兵)、梅勒章京(相当于副将)、甲喇章京(相当于参将)、牛录章京(相当于备御官)。满人入主中原建立大清朝后,章京不限于武官,如军机处之军机章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之总办章京、帮办章京、额外章京,均为协助主官处理文书的文职官员。蒙古各旗(札萨克)下设管旗章京、副章京、梅林章京、苏木章京、扎兰章京等也都是文职官员。如在“戊戍变法”期间,光绪帝就任命康有为为总理衙门章京,谭嗣同、杨锐、刘元第、林旭四人赏四品卿衔在军机处章京行走,参预新政事宜。敖汉右翼札萨克王府(海力王府),首任管旗章京那顺宝颜(刘义善)亦是如此。在满族官员中,“章京”又成为自己对上级的尊称。
  乾隆十三年(1748)春,乾隆帝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下巡视长城防务至喜峰口,突然对负责塞外防务的正四品骑都尉撒力巴(曾用名,嘎拉哈,满族,武官,镶黄旗人)说:“塞外剿办马贼的事情进展如何?”撒力巴忐忑不安地说:“正在部署”。“那么你想派谁领兵剿办马贼呢?”乾隆不悦地问道,撒力巴顿时语塞,吓出一身冷汗,急忙跪拜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即刻领兵前去尽剿!”其实乾隆帝早已看到热河府衙转呈敖汉札萨克王府报来的奏折,曰:“今年匪患渐盛,盗马猖獗,祈求朝廷派兵来剿”,才这样向撒力巴问道。撒力巴当时感觉事态并不严重,故没有落实派兵。乾隆帝向跪着的撒力巴厉声下旨道:“着撒力巴即刻领禁翊营精兵三千到塞外尽剿马贼,按察史道布琪章京(从四品文职)领精兵一千做为监军一同前往,如剿办不力,严惩不贷”。就这样一只满人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敖汉札萨克王府领地,撒力巴设中军帐于王家围子(现萨力巴中心小学)。打出剿匪大旗,与敖汉札萨克王府的蒙古骑兵合兵一处,明察暗访,竭尽全力追剿马贼,接连数月,杀声四起,捉住马贼定斩不饶,杀得马贼落荒而逃,闻听撒力巴三字就胆战心惊,一时间马贼在敖汉境内销声匿迹了,撒力巴威名远扬。
  道布琪的监军营驻扎现在的张家营子,为了监军营的饮水安全,提防马贼暗算,道布琪派兵丁将水泉山下的一个清泉看护起来,做为专供监军人马饮水之需,并在泉边的一棵榆树(就是今水泉仍在的这颗古榆树)上做了标记,旁人不得近前(附近的村民允许饮用下游之水)。从此,这棵榆树就被称为“章京榆”。以此推断,古榆距今逾268年。
  由于道布琪章京的监军营在此驻扎许久,这个地方就有了章京营子的称呼,还因为他是监军,所以也有人称监军营子。
  早在道布琪章京立村之前,就有蒙古人来此居住。寻其渊源,敖汉地处塞外,战国时期为燕之北疆边陲,属鲜卑人领地。忽必烈统一中国,到了元朝时期,这里属鲁王(孛思忽儿.雕阿不刺之女,大长公主—尚祥哥刺吉)封地辖区,至此始见蒙古人来居,但不能说是敖汉部的始祖,敖汉部始祖的形成并占据今敖汉之地是在元朝以后的明清之际。1368年,元顺帝(脱欢铁木尔,汗号:乌哈噶图)兵败北走应昌(今克什克腾旗达里湖西南),朱元璋北伐大军入大都(今南京)建立明朝。敖汉地又归属到明之北平布政司辖下的大宁都指挥使司,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燕王朱棣)登基后,为酬谢助其“靖难之役”(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死后不久,爆发的的一场政变,口号是:“清君侧,靖国难”,战役历时四年1399—1402)一臂之力的蒙古兀良哈三卫(朵颜卫、泰宁卫、福余卫),尽割大宁地给兀良哈三卫。此时,属三卫之一的朵颜卫辖地的敖汉大地,大量涌入了蒙古人,因而章京营子从那时起就有了蒙古人升起的篝火与炊烟。
  史料确切记载有赵、张、李等姓氏的蒙古族人率先迁入章京营子的。(一)“赵”姓蒙古族人,源于扎只刺歹氏。《明史》记载,“靖难之役”扎只刺歹氏部发兵三万,为朱棣夺取明王朝政权立下汗马功劳。该部落一支人,就是那时迁入章京营子的。该部落源于孛端察儿掳妇所生扎只刺歹之后裔,原为兀良哈同族,后形成一部落,史称“兀良哈族,扎只刺歹部”。民国初期该部后裔依据第一音启用“赵”字姓。(二)“张”姓蒙古族人,源于察哈儿氏。《大清一统志》云:“嘉庆年间(1522—1566)由波迪驻牧于此地,因之称察哈尔部落”。察哈尔为波斯语的借用词,原为蒙古汗廷名,后将护卫大汗宫廷的御林军称之察哈尔,到了清代改称地名,后逐渐成为部落名了。民国初期居住在萨力巴乡境内的察哈尔氏后裔多启用汉字“张”为姓。(三)“李”姓蒙古人,源于兀鲁兀惕氏。《蒙古秘史》叙兀鲁兀惕部,早在公元五世纪已经见于史书《魏书》第一百卷《乌洛候国传》,居住在额尔古纳河东南部。北元时期,一直跟随孛尔只斤氏部(黄金家族)南征北战,明崇祯年间(1628—1644),该一支族人游牧于萨力巴乡的查干素珠(蒙古语,意为,白土凹),民国初期多启用汉字“李”为姓。为此,至今六个世纪以来,这些蒙古人迁居到这里,姓氏有据,始入有因。
  十七世纪后期,清廷迁内地汉人来敖汉教耕,蒙汉民族相互接触,逐渐形成蒙满杂居、蒙汉杂居,民族之间相互联姻,多数人加入蒙古籍。我小的时候,听花狗(秦致林,海力王府安本)讲他爷爷讲的一个传奇故事。康熙年间,有一黄姓人家,系山东籍汉人,迁入水泉山下(章京营子水泉),这黄家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年方十八,乳名菊花,一天中午时分,她为在噶艮坤兑(今萨力巴村境内)山上垦荒的父母送饭时,巧遇本地已入蒙籍的巴特尔嘎拉(鲁克)正在此处牧马,二人萍水相逢,一见钟情,白天,二人时而在山顶上欢歌跳跃,时而在山坳里嬉笑追逐。夜幕降临时,约会于老榆树下,谈情说爱,许定终身。本来两家父母都已同意,可是到了谈婚论嫁时,只因八字不合,遭到男方父母的坚决反对,二人抗争无果,生死相依,殉情于噶艮坤兑的山坳里。是年春,这里漫山遍野神奇地开满了黄菊花。老榆树下也突然汩汩涌出清泉,仿佛诉说着这对恋人的忠贞爱情。于是这里便被称为“水泉”。后来人们为了传颂这个故事,将黄菊花盛开在山坳里的甸子,取其地名为黄花甸子。
  民国中期,敖汉地区匪患又起。与章京营子仅一山之隔的黄花甸子,有一个萨力巴出了名的土匪头子丁国璋,他勾结小河沿地区土匪头子吴老广四处流窜,经常打家劫舍,袭击村公所,杀害我八路军土改工作队干部,绑票,奸污妇女,无恶不作。一时间搞得这个地区是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愁得十五次袭札萨克多罗郡王的噶拉桑扎布(汉名,鲍纯一)王爷只有唉声叹气,无可奈何。1944年深秋,丁国璋带领六十多名土匪闯进章京营子,绑了二十多名年轻女子至老榆树下,叫嚣按往年规矩办,每家必须交二十块大洋并备足酒宴犒劳他们,否则就将这些女子扒光衣服示众然后撕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语的乡亲们没办法只好依照办理,老榆树欲哭无泪。我八路军热河省军分区接到报案后,鉴于这些土匪,多行不义,罪恶多端,民愤极大,立即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在新惠区小队的配合下进行围剿,在此次围剿中,神枪手吴满良首当其冲,刀劈丁国璋活捉吴老广。
  新中国成立前夕,敖汉大地的热血青年踊跃参军。据身经百战的敖特尔塔拉巴根(汉名,王廷俊。1956年,负伤转业到地方,定居在乌兰昭村七组,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882145部队三连连长)老人回忆:“1945年,我逃荒到林西加入了蒙古骑兵连,1946年,八路军进入东北时,我们连随部队来到好饶沁艾里(今乌兰昭),驻扎在敖汉右翼札萨克王府(海力王府),因我们连多数战士是蒙古族人,加之我又是这里的人,在李化亭、赵振德的推举下,部队首长决定我们连留下在此征兵。那时农村很穷,农村的孩子穿得破烂不堪,光腚的没鞋穿的大有人在,看见我们穿着八路军的衣服,骑着马背着枪跨着刀,威武的样子着实让他们感到即新奇又羡慕,一听说我们来征兵,大都积极踊跃报名参加,一年半的时间,我们就在萨力巴地区征到近四百名新兵”。1946年冬,老榆树下,集结了章京营子十五位整装待发的新兵,“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这些铁血青年就这样离开了热恋的家乡,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亲人,踏上了炮火连天的辽沈战役征程。硝烟散去,章京营子退伍回来的黄义、刘风、鲍跃廷、孙生、常景斌、金宝才、鲍满喜等老兵,每当清明时节不约而同的聚集在老榆树下,缅怀在战场上亲眼目睹牺牲的战友。从此老榆树永远记住了在中国人民的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牺牲的章京营子革命英烈的名字。他们是:张华,十七旅战士,1948年春牺牲在黑山阻击战中,时年二十四岁。魏殿民,五十五军战士,1949年牺牲在三河攻坚战中,时年二十三岁。霍云廷,炮二一〇团副指导员,牺牲在朝鲜一三一阵地上,时年二十六岁。鲍方,炮二一〇团支部书记,牺牲在朝鲜一三一阵地,时年二十三岁。王清泉,公安部队四队战士,牺牲在承德反特战斗中,时年二十八岁。鲁成玉,炮兵师指导员,牺牲在攻打辽阳战役中,时年二十九岁。赵均,十七旅战士牺牲在锦州配水池攻坚战,时年二十五岁。腾英怀,蒙古大队战士,牺牲在攻打朝阳大庙战场,时年二十四岁。章京营子的革命英烈,精忠报国,牺牲化作了生命的永恒,浩气长存,共和国的旗帜上有他们血染的风采。
  民以食为天,这是千百年来人们为了生存的古训。新中国成立时,百废待兴,人人节衣缩食,中苏关系破裂后,更是雪上加霜。为了偿还苏联债务,三年困难时期(1959—1961),大办食堂,人们食不果腹,满山遍野挖野菜,掠榆树钱儿充饥,艰难度日,张家营子四队有一个老鲁家年仅15岁的孩子,饥饿难忍,看到古榆树顶端上尚有几串榆树钱儿,便爬上去掠,由于树枝不堪重负被折断,可怜的孩子从树顶栽了下来,摔得头破血流,气绝身亡。父母闻听孩子摔死了,如晴天霹雳,像发了疯一样跑来,爷爷奶奶紧随其后,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哭得死去活来,引得在场围观的人们也泪流满面,泣声一片。管理区(大队)党支部书记王吉顺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场景,流下了同情的眼泪,安慰了一阵大人后,随即向公社汇报了老鲁家的事情,公社书记张绍恒带领孙亮、邓长荣等主要班子成员赶来询问了情况后,救济了100斤粮食和50元钱,安葬了孩子。古榆树下的悲惨,见证了那个时期张家营子人们的艰难困苦。
  十年动乱时期,一切“以阶级斗争为刚”是“文革”的主旋律。踢开党委闹革命,造反有理,打倒“走资派”,批斗“四类分子”,狠挖“内人党”,“一师三团”是那个时代的主要任务。社会一些人趁此动荡之际不怀好意,肆无忌惮地恶毒攻击老干部和侮辱无辜群众,大字报贴满了大街小巷。更有一些地痞流氓充当造反派们的打手,他们任意给老干部按上一个罪名就抓起来,召开批斗大会,游街示众,以惨无人道的手段对老干部进行迫害,致使很多老干部含冤致死。1968年3月,乌兰公社民政助理哈斯巴颜(姓吴),在章京营子村接受批斗时,因不愿牵连无辜的群众,经受不起造反派们的毒打,深夜借上厕所之机逃跑,跑到老榆树前准备上吊自杀,被追赶来的造反派们抓回,遭到一阵拳打脚踢后押回公社,相隔12天,又趁看守疏忽之机逃脱,跳入萨力巴村六组吃水井里身亡。
  改革开放后,天翻地覆慨而慷,中国的经济飞速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农村面貌日新月异,章京营子逐渐富裕起来。如今,走进章京营子,“十个全覆盖”使这里呈现出一派新农村景象,贯通乡村两级的混凝土公路连接着111国道,四通八达,平坦如镜。道路两边笔直的苍松白杨,遒劲挺拔,枝条摇曳,树影斑驳。村落里,砖瓦结构的新房座落在农家小院,布局合理,整洁干净,别致风雅。便民超市、医疗诊所、文化广场、幼儿园等应有尽有。过去狭窄颠簸的砂石路,低矮荒草布满房顶的泥土房,都已荡然无存了。昔日的章京营子,日落西山,家家户户就早早熄灯睡觉,听不到多少欢歌笑语,只有公鸡报晓,村庄升起缕缕炊烟时,才看到一点生机。现在的章京营子今非昔比,文化品位不断提升,城乡差距逐渐缩小,人们在落日的余晖下,休闲散步,跳舞健身,形式不拘,安逸祥和,宛如都市一瞥。中国梦也是章京营子的梦,现在章京营子的人们正团结一心,努力拼搏,沐浴着党的阳光雨露,紧随和谐社会的时代步伐,昂首走在筑梦路上。
  流年似水多少事,悲欢离合到如今。这棵古榆树正以虬劲的生命力继续凝望着这里的红尘阡陌。(王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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